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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注城镇化中的不良倾向⑨

2013-11-19 00:00:00 |  湖北省建设信息中心 | 

不能让“活历史”在造城中死去

    五千年的悠长历史,酿造出中华民族的璀璨文化,其中建筑文化不仅丰富且独具特色。这种历史与文化在民居中、街区中、楼台庙宇中延续着、呈现着,这些固化的、显在的建筑因此被称为历史的“活化石”。令人痛心的是,许多珍贵的“活化石”在一次次的城市建设浪潮中不断消亡。在当前新一轮大规模的城镇化浪潮中,大量反映城市历史风貌和地方特色的老建筑、老街区或遭遇或面临灭顶之灾。

  去年初,一生致力于中国古建筑保护的梁思成、林徽因位于北京市东城区北总布胡同3号的故居,在经过持续2年多的“拆迁”与“保护”的拉锯战后最终被开发商拆掉了;去年3月,因鲁迅先生创作出《祝福》而闻名北京西城区砖塔胡同西头的84号院,因要建回迁楼和学校而被写上大大的“拆”字。建筑大师、文学大师故居的命运尚且如此,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古建筑、老街区的命运可想而知。古老的中国传统特色的大街小巷,许多都被大大小小的“拆”字笼罩,仅近期媒体披露的“拆闻”就有:11月,河南新郑清末民国古建筑群因让路农村新型社区建设被拆;10月,广东东莞清代四大名园之一的157岁的道生园被拆毁;8月,广东历史文化名城新会仁寿路的一座百年祖祠因要建商场被拆除;7月,河南南阳市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宛南书院东讲堂9间清代建筑被拆……

  古建筑、老街区被城镇化的浪潮侵蚀,缘由大致有三:商业开发、修路拓路、拆旧建新。许多国人崇尚“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殊不知,对于文物而言,旧的“去”了之后永远不会再来。近些年,许多地方以古城保护建设名义,掀起了一股“修复热”:湖南凤凰拟投资55亿元复制凤凰古城,河南开封欲用千亿元重现“汴梁盛景”,山西大同想百亿元再造大同古城,昆明要220亿元打造古滇王国,湖北荆州计划投资300亿元建“三国文化”旅游核心景区以重现“明清府城”昔日繁华……去年有学者统计,全国有不少于30座城市欲斥巨资重建古城。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许多“打造”,走的都是将古城“打”掉再“造”仿古城的路子。将外表残旧的文物毁了,再做个“新文物”。想想看,这样的新玩意儿还是文物吗?充其量不过是个玩意儿而已。

  毁真造赝,拆古仿古,这种听来颇为愚蠢的行为背后,是功利和权力的魅影。可以说,一些地方,一些人的急功近利几近登峰造极之地步,而权力的霸道也如脱缰野马,以致各种各样的“狂想曲”不断在各地上演。是利令智昏还是丧失了思考力、约束力?

  有代表性的古建筑、古街区,是一座城市历史文化的重要载体,是城市文脉肌理的重要构成,也是中华民族文明与智慧的真实印记。一个载体被毁、文脉被断的城市,何以展现其古城风貌?

  半年前我曾到捷克历史名城、具有世界建筑博物馆之称的布拉格旅游。在其老城区,几乎每条大街小巷都能找到13世纪以来罗马、哥特、文艺复兴、巴洛克、洛可可、新古典主义、新艺术运动、立体派和超现代主义等流派的建筑。在那里,你可以徜徉在历史的长河中,真切触摸、观赏中世纪的模样。如果我们的古城被这样大规模地拆下去,恐怕不久的将来,百年前的历史建筑都会在国人的视野中迅速消亡。所以,有必要大声疾呼:不能眼看着一部部“活历史”在造城运动中如此这般地死去了!(赵蓓蓓)

  【读者聚焦】

  南京:百年老宅毁于一旦

  南京第三次文物普查已进入复查阶段,已经登记的文物古迹即将复查,而曾经是区级文保单位的杨桂年故居却将在这轮复查中“消失”。位于南京仓巷78号的这栋老宅已被夷为平地。报料市民说,那是一栋清代老宅,曾经还想把它提升为市级文保单位,如今却被拆了,还有没有人管啊?

  我家距离此处不远,前不久,我还去看望过,并在门前以老宅为背景留过影,可是现在说拆就拆了,真感到可惜。资料显示,杨桂年在清同治年间曾任大连金州海防同知(从五品),故居在城南有27间旧式平房和8间旧式楼房。杨家大厅粉墙黛瓦,砖木结构,天花板是整齐划一的“望砖”,地面是光滑平坦的青石板,大厅中间还有4根大圆柱。面对如此规模和体量的百年老宅,即便非拆不可,也不妨让有关方面先对此进行“抢救性开发”,将老宅摄制成影像资料后再拆迁。现在就这么拆了,损失究竟有多大,恐怕难以评估。

  保护城市历史文化风貌和遗产,就是保护不可再生的资源。而城市可持续性发展的潜力也有赖于各自的特色文化,这些无形的历史文化底蕴寓于具体的实物环境之中。南京作为十朝古都,像杨桂年故居这样的百年老宅自然不少,但由于近年来旧城改造、道路拓宽、商业开发等因素,已陆续拆了不少,即便剩下的也成了一个个“孤岛”,陷于钢筋水泥的城市建筑丛林当中。

  有关方面能不能尽快通过立法为文保做一些实事呢?杭州在这一点上走在了前面。2004年出台的《杭州市历史文化街区和历史建筑保护办法》明确规定,历史建筑指建成50年以上,具有历史、科学、艺术价值,体现城市传统风貌和地方特色或具有重要的纪念意义、教育意义且尚未公布为文物保护单位或文物保护点的建筑物。建成不满50年的建筑,具有特别的历史、科学、艺术价值或具有非常重要纪念意义、教育意义的,经批准也可被公布为历史建筑。

  2008年4月,东南大学建筑系刘先觉教授曾在专家会议上建议,南京强制规定50年以上的老建筑应慎拆,要拆也要先经过专家委员会评审。真的希望有关方面与时俱进,尽快通过地方立法来保护地上和地下的文物。(江苏南京市 王建国)

  无锡:拆掉了一代人的记忆

  无锡老家门前有条河,叫门前河。这条河通向梁溪河,梁溪河西通太湖,东连大运河。最近回家寻根问河,但河已没了,在这块土地上无锡国际设计院拔地而起。门前河修筑成“吟白路”,折射出城市变迁。地图上并没有标路名,为何叫“吟白路”,我百思不得其解。老家在无锡地图上叫西顾巷,到地图上搜寻,发现这个名称彻底消失了,个中滋味难以言表。

  从故乡到异乡,从少年到白头,对家乡牵肠挂肚。回顾在老屋的春夏秋冬,一切已成往事。无锡动迁力度堪称空前,老屋应该算是“水景房”,中国式乡村别墅,也难逃被拆迁的命运。好在无锡对无锡籍的上海人网开一面,没有户口采取“留根房”的宽大政策,让在外乡谋生的人把根留住,是很人性化的举措。那时老屋河对岸建起了厂房,叫蠡湖经济开发区,这次回去,看到厂房全部被推倒,再翻开地图重新定位叫滨湖区。当年办理动迁手续的开发区行政大楼也推倒重来,一座双子楼“上海中心”高耸入云,好不气派。刚想附和老乡说浪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说大概是土地置换,置换来的钱在异地建更大更好的楼,不亏还能赚大钱。

  进入新世纪,无锡成大工地,不但拆老房子,连1990乃至2000年后的建筑都在动迁之列,包括中国饭店等一批建筑,拆了一代无锡人的记忆,拆了历史。想起40年前登惠山的头茅峰,山下风景一览无余,根据门前百年大榉树便可知道家的位置。最近再登惠山,山上的树长高了,山下大树却早已砍光,鱼池上盖起连绵不断的商品房,看不到梁溪河,高楼欲与惠山试比高。锡山越发显得矮小,高层建筑推进到太湖边,五蠡湖也变小了。

  我是看到过无锡老城模样的。无锡老城要是能保存下来该有多好,像苏州城那样新老划断。无锡正在抢救惠山、荣巷古镇,修建“荣归故里”的荣毅仁故居,力图留住城市的根脉,保留历史,可惜早已碎片化了。一批批官员走马上任,在大拆迁中,循环反复,没有穷尽。

  在现代化、城镇化发展过程中保护好历史建筑和老城风貌,是摆在每个城市面前的历史性课题,要留住遗产不留遗憾,还真有点难。(上海 顾伯琪)

  晋中:可惜拆了榆次古城

  当下,不少地方政府在城镇发展过程中为凸显“政绩”,一味追求规模大、样式新,将本土历史文化遗存特别是具有悠久历史、不可复制的古建筑群落拆除后重建。可拆旧建新后才发现,新的不一定就比旧的好,但后悔已经来不及。

  晋中榆次是山西最古老的城市之一,已有3000多年的历史,是山西省会太原的南大门,素有“并南重镇”之称。早在战国时期,史书就有了榆次城郭的记载。榆次老城是隋开皇二年(公元582年)在汉城旧址上修筑起来的。这座“周五里、高三丈、基广四丈、上广两丈、池阔与高等、深半之”的老城一直较完整地保留到20世纪40年代。50年代搞城市建设,拆了榆次老城,建了新城。但经过几十年的发展,榆次人乃至山西人反思后觉得,当年对榆次老城拆错了!于是从本世纪初开始,榆次又投巨资修复老城。

  而同样隶属晋中市的平遥县却较为完好地保留了明清时期县城的基本风貌,并于1997年以保存完好的整座古城建筑成功申报了世界文化遗产,成为我国两座获此殊荣的古城(另一座为丽江古城)之一。借此优势,通过近些年的发展,平遥古城已成为享誉世界的旅游胜地,其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十分惊人,特别是连续举办了13届平遥国际摄影大展,已成一个世界性的文化交流大平台,让榆次人特别“眼热”。曾有榆次人公开撰文说:“平遥仅仅是一座保存了几百年历史的古城,如果我们榆次千年老城不拆,无论是历史文化遗存还是规模面积,哪轮得上平遥大出风头,大得实惠!”事实证明,尽管后来重建的榆次老城“修旧如旧”且也获得了一些经济效益,但若将两城相提并论,榆次还是因一个“拆”字输给了平遥。

  以史为鉴。我们应当看到,推进城镇化,绝对不能片面理解为“拆旧建新”就是发展,特别是对一些有深厚文化积淀的历史建筑,我们更应该珍视。一旦拆了,后悔莫及。(山西方山县 闫卫星)

  淇县:城乡古建筑迅速消亡

  河南省鹤壁市淇县古称妹乡,亦称沫邑,商纣时易名为朝歌,曾为殷末四代帝都、卫国国都,是河南省历史文化名城。

  古建筑是一个城市文化的传承载体,也是开发文化产业的重要景观资源。号称有着3000多年文明史的朝歌城,如果没有任何古建筑遗存,便会黯然失色。近些年,由于城乡建设步伐的加快,再加上一些人的急功近利,淇县城乡古建筑已经迅速消亡。上世纪80年代还颇具规模的古城墙,现在大都已经被铲平,只在少数地段有几个小土包。

  如今在县城的中轴线中山街上,明清建筑仍很多,这些建筑虽说不算高大,但工艺精巧,风格独特,文化艺术价值很高。但由于商铺的改建和部分单位、住户的入驻,很多古建筑已面目全非,亟待拯救。(河南淇县 徐爱民)

  【读者论坛】

    修造假文物毫无价值

  大拆大建是顽疾,由此造成的人力物力巨大浪费无法估算,更令人痛心的是毁掉了大量真正有价值的文物,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真文物一旦毁坏,就无法弥补,这对祖宗和后代都是一种犯罪。修造假文物的有一个失败一个:“再现清明上河图”的没有成功,外貌是明清式的,可这仿明清的房屋干什么用?也就是卖些土特产、服装鞋帽之类的,有个卖文房四宝的就算不错了;三国遗迹早无踪影,现在根据《三国演义》修的什么刘关张“桃园三结义”厅,不伦不类,看后令人啼笑皆非,无非是为了招揽游人,发旅游财。

  圆明园问题就处理比较好。当年曾有专家振振有词,强烈主张恢复原样,再造“辉煌”,更多专家则坚决反对。圆明园是那段历史的见证,残破的圆明园承载着民族的耻辱,记录着掠夺者的野蛮和残忍,是爱国主义教育的生动教材。因为议论比较充分,结果理智占了上风,避免了又一轮灾难性的大兴土木。如果恢复原貌的主张得逞,结果真是不堪设想。

  颐和园长廊的彩绘是文物。前些日子我看到两则报道:前一个说长廊的画多年没有重绘,损破相当严重,需要绘制,但绘制艺人后继无人;正当人们忧虑时,又见一则后续报道说,有关方面决定,长廊的画不搞整体重绘。这至少让人感到有关部门面对长廊文物级彩绘的冷静和敬重。有问题,有困难,吃不准,就暂时放一放,不要鲁莽行事。我们办事情十分需要这样的冷静。

  但也有相反的例子。看报知道北京已决定重建天桥,还发布了图纸。我接触到的“老北京”,听到这个消息大多摇头。明清时代,天桥一带水多,皇帝要祭天或神农氏,需经过一座桥。那时桥是必须的。现在天桥的遗迹已经消失殆尽,河的影子都没有,面目全非了。如果孤零零地修个水池子,然后上面修个桥,算什么?同样是不伦不类。

  要避免大拆大建中的失误,就必须防止单凭长官意志办事,防止几个人脑子一热就拍板定案。决策一定要慎之又慎,事前一定要广泛听取意见,尤其要认真对待不同的意见。(北京 蒋铎)

  古城复建背后的推手

  古城复建最合适的缘由是保护文物古迹。但现实中,官员政绩与地方形象的追求,商人商机与利润的驱动,专家学者的呼吁与支持,这些因素相结合成为古城复建的推手,以致近年来古城复建一直高热不退。

  古城复建果真能达到文物保护的目的吗?从科学角度而言,历史文物不可再生,古城复建最容易产生的两个后果是:一则违背“少干预或不干预”文物保护原则,对现存古迹造成破坏;二则制造假古董,成为“画虎不成反类犬”的“山寨”景观。

  古城复建很难达到古迹保护的目的,能把现有的古迹保护好,对一些地方来说已经很难。所以,古城复建热肯定还有另外的缘由。

  实际上,不论在大城市还是在中小城市,政府的城市升级改造总是和房地产开发联系密切。相对于城市扩张而言,城市升级在土地问题上更容易解决,“我的地盘我做主”,古城复建背后往往是房地产开发的算计。

  但古城复建需要巨额资金,财政资金无法满足建设需求,只有吸引房地产企业投资,而大量依靠银行信贷是开发商的基本手法。房地产本来就是高风险的产业,投资到古城复建,缺少合理的风险释放和规避能力,一旦市场状况无法实现预期,企业的通常做法是“一走了之”,将风险留给社会,留给政府,留给市场。事实上,修复后的建筑无法收回投资或成半拉子工程的事例并不鲜见。

  此外,“古城复建”缺少了最重要的东西——民意基础。无形的历史文化传承比有形的历史文物古迹保护更重要,“软件”没做好,盲目造“硬件”,建设与百姓的日常生活相脱节,“古城复建”就会沦为搅乱百姓生活的瞎折腾。(河南信阳 陈沉)

  请留些古老的“鸡笼鸟舍”

  近年来,大量不可移动文物在轰轰烈烈的城市建设中消失了。根据最近一次的全国文物普查结果,我国已登记不可移动文物中,17.77%保存状况较差,8.43%保存状况差,约4.4万处不可移动文物已消失。面对城镇化浪潮和极度亢奋的城市建设决策者,我想说:现代高楼之下,请给我们留些古老的“鸡笼鸟舍”!

  上世纪50年代初,北京市在进行城市建设时需要拆除数座古建筑。对此,建筑学家梁思成等人表示反对,与当时的一位北京市副市长发生了激烈的争论。据说,一次会议上,这位副市长竟对梁思成说:“您是老保守,将来北京到处建起高楼大厦,您这些宫门、牌楼岂不都成了鸡笼、鸟舍,有什么文物鉴赏价值可言!”这番话气得梁思成先生当场痛哭失声。今天,这些残留在各地的价值珍贵的“鸡笼鸟舍”,命运依然堪忧。各种名目的城镇建设,使得大量不可移动文物面目全非甚至毁于一旦。即便有复建的建筑,也是不伦不类,了无意义。难道,现代高楼之下真的就不能存有古老的“鸡笼鸟舍”吗?

  非不能也,实不为也。据说,济南市政府将复建21年前拆掉的济南老火车站,其导火索竟是“火车站设计者菲舍尔的孙女访华”。仔细想想,这个原因很滑稽。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其实,古建筑保护并非是城市建设的拦路虎。今天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窘境,原因很简单,无非是在经济利益、政绩的驱使下,该保的不保,该让的不让,该放的不放,只是一个“拆”字解决问题。(河北滦南 姜伯静)

来源:人民日报 责任编辑:刘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