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听大江大河的国际对话
倾听大江大河的国际对话——
绿色生态是最好的国家名片
长江作为中华儿女的母亲河，如何让她更年轻、更漂亮？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昨日，在中国长江论坛之“大江大河生态保护的国际经验”专题会上，来自美国、荷兰、印度等国的学者分享了他们的思考与对策。
美国每小时失去一足球场面积湿地
长江流域管理要警惕权责不清
“每过一个小时，美国就有一个足球场大小的湿地消失。”美国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海洋及沿海科学系教授Robert Twilley指着一张卫星航拍地图忧心忡忡。
Robert Twilley说，湿地与森林、海洋共同构成地球的三大生态系统，被称为“地球之肾”，在涵养水源、净化水质、抗旱防涝、补充地下水等方面有重要作用。美国沿海和沿河区域有大量三角洲（河口冲积平原），这里遍布湿地，但人类活动破坏了湿地生态，导致附近河流水量逐年减少。
美国霍巴特和威廉史密斯学院生态环境系主任Darrin Magee补充说：“受科罗拉多河来水量下降影响，胡佛大坝的蓄水水位每年都在以2米的速度下降。目前，流到美国和墨西哥边境的科罗拉多河仅剩涓涓细流，已无法满足流域农业灌溉的需要，失去了流进大海的力量。”
据介绍，美国的水资源管理以州为单位进行，因行政区域分割导致水资源管理权责不清问题较为突出。为此，美国分别成立了针对田纳西、密西西比河等主要河流的特别管理机构——流域水资源管理委员会，采取行政区域管理与流域管理相结合的水务管理体制。
Robert Twilley认为，中国也面临着“美国式”困扰，由于长江流域面积巨大，沿线支流、湖泊、湿地众多，其流域管理机构权责还应进一步细化，供水、排水、治污和回收再利用等都要进行统一规划和监管。
欧洲企业排污费收得有点高
中国可否设立“水银行”
“欧洲对企业的排污费收得很高，监管力度很严，企业落实减排行动也非常快。”前荷兰国家环境评估署高级项目主管Jan Bakkes坦言，欧洲人高度重视对河流生态的保护，所有排污企业都得拿到相应许可证才能运营，政府收取的企业排污费一般会用于城市的污染防治，民众对水资源保护意识很高。
美国则把“水”的使用上升到法律高度。Darrin Magee表示，在美国拥有土地的人，就相应地享有水的使用权（或所有权）。“水权”可以继承、有偿出售转让，有的地方还可以存入“水银行”，这就使得人们对水格外珍惜。
美国德州位于干旱的沙漠地区，早年有许多私人的水利公司，1993年在州政府建议下成立“美国德州水银行”，其宗旨为“避免干旱发生，并使水市场交易更活跃”。
因此，“水银行”成为水资源买主与卖者之间的中介机构，买卖双方只要向州自然资源保护委员会提出申请，就可以暂时或永久转移水权，或所持有的水量。“水银行”则提供各种水价和其他必要的交易信息，激活水市场的信息交流，并进行执法把关。
“水权”制度的存在，让美国各地建有非常完备的节水灌溉体系，尤其是干旱缺水的中西部地区，其节水灌溉占全国灌溉体系的70%。
Darrin Magee建议，目前中国已在碳排放交易领域有创新，在淡水资源堪比黄金的时代，尝试建立“水银行”“水信托”体系未尝不可。让市场决定水资源价格，更有利于提高企业和民众的节水意识。
不是对抗关系
人类发展应与自然同呼吸
“骑车去海边观鸟”已成为荷兰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优越的生态环境，每年有大量候鸟来荷兰驻足。
国际住宅和规划联合会驻中国代表Tom M Wolters说，荷兰国土面积仅4.2万平方公里，且四分之一低于海平面，约一半国土面积海拔不足1米。作为水乡泽国，必须确保自然资源利用和生态文明发展并行不悖。
据Tom M Wolters介绍，数百年间，荷兰人通过多处围垦，获得了多片土地。然而，在向大自然索取的过程中，荷兰人并未忘记保护生态环境。如壳牌石油公司在鹿特丹港口的炼油厂每年排放大量二氧化碳，直接排放到空气中对环境非常不利。因此，荷兰人通过管道将这些废气直接输送到大棚基地，为大棚内果蔬提供生长需要的二氧化碳，这样不仅保护了生态环境，也对废物进行了再利用。
在印度，水资源保护意识不断增强。印度水资源研究所教授NK Goel表示，恒河流域是印度文明的发源地之一，随着印度工业发展提速，恒河污染问题引起世界关注。为保护恒河，印度政府启动“清洁恒河计划”“恒河振兴计划”等一系列措施，擦亮印度国家名片。
“我们要理解自然，人类发展要与自然同呼吸共进退，而不是对抗。”前荷兰国家环境评估署高级项目主管Jan Bakkes说。
【专访】
美国霍巴特和威廉史密斯学院生态环境系主任Darrin Magee——
哥伦比亚河给鱼建“鱼梯”
哥伦比亚河是北美洲西部大河之一。出自加拿大南部落基山脉，流经美国，注入太平洋。
在昨日长江论坛“大江大河生态保护的国际经验”专题论坛上，美国霍巴特和威廉史密斯学院生态环境系主任Darrin Magee特别提到“鱼梯”，一种帮助鱼儿上溯回游的生态构造。
Darrin Magee说，1938年，美国在哥伦比亚河上的邦德威尔水电站，建成了世界上第一座拥有集鱼系统的大规模现代化鱼梯。
此后，各国相继出现了升鱼机、鱼闸、集鱼船等过鱼设施。人们在河流中设置水坝、水库，会造成水位落差很大，鱼群无法上游，往往会导致大量鱼类死亡，或者无法在产卵期间通过河道到适应的河流繁殖。鱼梯就是逐步降低或提升水面高度，为鱼类形成通道，让鱼可以在其中通过。
他介绍，鱼梯为鱼类形成通道，但也带来了海狮在鱼梯旁边捕鱼的问题。现在，有关方面会组织巡逻人员来防止海狮捕食，甚至有时候还要开枪，以保证鱼类种群洄游繁殖。
Darrin Magee认为，气候变化对水源的管理带来非常现实的挑战。哥伦比亚河在以往治理的基础上，需要改进加强。比如，在国家级、地区级及本地级各个层面开展有效合作；河流质量下降，逆转起来是非常缓慢的过程，农业的地表径流，工业废水的排放，生活污水的问题，需要开展更为有效的综合治理。
美国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教授Robert Twilley——
密西西比河把洪水变成机会
马克·吐温有句名言：“一万个河道管理委员会也不能驯服那条无法无天的河流，不能告诉它‘来这里’或者‘去哪儿’，不能让它驯服。”这说的是北美洲流程最长、流域面积最广、水量最大的河流，密西西比河。
美国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教授Robert Twilley昨日在汉介绍，1927年，密西西比河沿岸7个州遭洪水袭击，80万人无家可归，造成近10亿美元的经济损失。因为这场大洪水，国会颁布了洪水控制法案，彻底抛弃了将防洪堤作为唯一防洪手段的做法，工程防灾进入新阶段。
他说，密西西比河三角洲是仅次于美国阿拉斯加的重要渔业区，占到美国国内油、气运输的三分之一，没有密西西比河三角洲的发展，美国经济会遇到重大问题。
在他看来，生态系统、经济系统之间的平衡是非常微妙的艺术。密西西比河治理的主要做法是，进行大规模的修复，通过淡水和沉积物、泥沙导流带来缓解效应，将洪水、抗洪变成一个机会，在威胁中转危为机。
他认为，一个人往往不会考虑100年这么长的时间，但治理密西西比河需要几代人的努力，需要生态系统、经济发展、社区发展三个层面的互动。长远来看，有四个步骤。第一，从控制洪水转变为控制洪水脉冲，也就是重视河流——洪泛滩区的整体性，对水面生态系统产生正面的效果。第二，改造低河流，连通水体，融为一体。第三，积极调整，巩固前期成果，收获经济红利。第四，准备到位了，生态保护区也能成为经济发展区。
国际住宅和规划联合会驻中国代表Tom M Wolters——
荷兰新思维，从筑坝防洪到随水而动
荷兰是低地国家，由于地理因素特殊，荷兰曾把修建高标准堤防作为治水防洪的重要理念。
国际住宅和规划联合会驻中国代表Tom M Wolters对此有自己的认识。“荷兰著名的拦海大坝阿夫鲁戴克，跨越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提供生活空间和农业生产用地的地区。在这里筑坝导致了公众的抗议，也让我们思考人和水生态的关系。人们的环境意识越来越强，我们要预防洪灾，但以打鱼为生的渔民，也需要水的环境。到底是筑坝还是保持水的开放，是很重大的问题。”
Tom M Wolters表示，这些年，荷兰在水利相关工程中，不仅考虑阻挡洪水，更希望从简单的防洪变成随水而动。一方面，堤坝达到防洪标准，不仅达到当前的标准，也达到未来的标准；另一方面，堤坝也要提升空间的质量，考虑到经济、生态景观和人的体验等方方面面。
他指着一幅分布着30多个重要堤防点的地图说，评估荷兰的这些堤防，看的是能否满足自然水流以及预防洪水的标准，同时堤坝利用非常具有灵活性，打包的干预模式加入了新的手段和技术，引入了公众参与和各个部门的合作，国家级、区域级、本地政府部门、专家、其他组织等各方面，共同寻求最有创新性的堤坝利用方法、空间资源利用方法。
堤坝、水渠、运河和风车（泵站）组成的水利系统，历史上曾为荷兰人赢得世界性声誉。现在，越来越多的防洪政策强调，给水留出更多的空间，将水视为对手、为之斗争千年的传统，逐渐转向将水变成盟友。
前荷兰国家环境评估署高级项目主管Jan Bakkes——
九国牵手，绝迹的鲑鱼重现莱茵河
莱茵河是欧洲西北部最大的河流，流经瑞士、奥地利、德国、法国、荷兰、列支敦士登、卢森堡、比利时、意大利9个国家后，流入北海，有“欧洲风景线”之誉，也曾经因为污染，人称“欧洲下水道”。
前荷兰国家环境评估署高级项目主管Jan Bakkes昨日在汉介绍，莱茵河的跨境治理，鼓励了更多国际协议的达成，为国际联手进行大河治理创造了很好的经验。
他说，在荷兰倡议下，1950年，瑞士、法国、卢森堡、联邦德国和荷兰共同成立了保护莱茵河国际委员会，最开始，只有12名来自各国的工作人员。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污染水平达到人们不能忍受的程度，民众和地方政府纷纷施压，委员会的地位进一步提升，它没有决策权，提供的只是一个磋商平台、信息交换及传播平台，为莱茵河国际管理提供了事实依据。
Jan Bakkes特别提到莱茵河治理的一个重大转折。1986年，瑞士巴塞尔市桑多兹化工厂仓库失火，近30吨剧毒的硫化物、磷化物与含有水银的化工产品随灭火剂和水流入莱茵河。顺流而下150公里内，60多万条鱼被毒死，500公里以内的河岸两侧井水不能饮用，靠近河边的自来水厂关闭，啤酒厂停产。
事件爆发后不久，各国立即召开了部长级峰会，在政治上提供大力支持，保护莱茵河国际委员会也发挥重要作用，推动9个国家牵手切断污染源头、兴建污水处理系统、及时监测各国管辖河段水质。
经过十几年的努力，莱茵河水重回清澈，曾经绝迹的鲑鱼重新出现。（肖擎、刘天纵）
来源：湖北日报
